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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有一个朋友叫三三。就是张三的那个三。

三三 (之一)

photo | @范-西

text | @A喜乐





1

 

三三是从哪里窜进我生命的呢?谁也没法记起那个下午确切发生了什么,真实生活中并没有一个导演在重要事件开始的前一秒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镜头,富于比喻的背景音也并未被弹奏。

 

一切仅仅是重复,从重复中生活悄悄地显露杀机。在三三出现之前,我一直毫无头绪,关于作为一个女人所拥有的全部的可能和生机,我也一直笃信重复的生活笔直的常识所拥有的全部恶意,但我只是茫然地挣扎,然而并不清楚道路的出口在哪里,也许有转弯处,可它们被混乱的树枝野草沙石遮蔽得严严实实。

 

直到三三像只野兔,或者野鹿,从山坡上一跃而下,窜进我慌张的车灯光里。

 

真是令人惊奇,一个人可以这样进入另一个人,却不是通过身体。

 

 

2

这是十月。五点的晨光逐渐渲染天际,三三和我穿过一条宽阔的没有一辆车的马路。

 

我们是两个不喜欢睡觉的人,这是我和三三全部的真相,以及唯一的共同点。白天让我们厌恶,拖延,白天带着计划和未来出现,将我们打入万丈深渊。可夜晚非常体贴,夜晚绝不催促你,夜晚绵绵长长的暗示你,一切才刚开始,生命的时钟也没有在倒计时。夜里还有合情合理的酒精和性。


黑夜既不慌张,也不悲哀。黑夜没有落日来准确定义失去,也没有三餐来划分胃口。黑夜弥漫未到的希望,黑夜才如此松弛。

 

因此睡觉变成一件令人困惑的事。只有我懂得三三,而在所有人都催促我入睡的时候,也只有三三知道我的恐惧。对入睡的空恐惧。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像三三一样毫无负担地领我在深夜里瞎逛吗?当然有过的,可是在度过一些短暂时光之后,那些陪伴过你的异性要么像水渗入泥土一样渐渐消失,要么继续在你生命中扮演严重的角色,把手机和手表调成24小时制的,在每个夜晚催你入睡,希望你万寿无疆。

 

可是三三的意义于我,就是她对挑唆我不睡觉毫无负担。她毫无廉耻地帮助我掀翻合理性的桌子。在黑夜里入睡,她有一次说,你重复一下这几个字,这句话难道不可怕吗。我俩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简直笑出眼泪。

 

 

 

3

三三头发很乱,眼睛明亮,住在胡同的一坨楼房的一间破房子里,谈很多恋爱,居然比我多。但十天半月后,她总会屁滚尿流的在深夜给我打电话,我就得穿好衣服,化个妆,夜里打车穿过最堵的东直门簋街,去那个破胡同的她那个破楼的家里,喝到天亮。

 

这种时候并不多,三三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跟着剧组跑外勤,我之前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能忍受拿那么一点薪水跟那么些傻逼周旋,不过她说,人间处处有傻逼,你又怎么能忍受拿那么点薪水天天在同一个地方上下车?

 

反正这就是三三。三三就是这样,貌似豪气,一身土匪做派,其实特丧,是个虚无主义者。我看起来跟她相反,一身姑娘做派,一副假小资产的死样子,用她的话来说。

 

真的。我两都很喜欢假扮成另一个人。我演出一个生活安稳头脑灵活的智识分子,她扮演的则是一个风风火火生活在别处的不羁老少女。但我们心底晓得彼此是同类,这身衣服脱掉,皮肉有几斤几两。有些人不知道,糊里糊涂,演着演着就忘记了。三三知道,所以三三很难入睡。

 

 

4

那些跟三三独处的深夜时光是很奇怪的记忆,似乎一直在一条河的堤岸边行走,而河是直线。

 

三三说,你不要睡。凌晨两点能听到很多不日常的事。隔壁的梦呓和十万公里外麻将桌上一样有脏话,有个两点钟的男人起床撒尿,睡眼惺忪吃一包泡面。五条街外那个小姐刚下班,在锁孔弄断了钥匙,发狠踢了门。楼下小卖部的大叔会在两点过后给自己贴上一副假胡子,我猜他自己买了一打,每到值班夜就修剪一个式样。


夜晚散去的时候,不是逐渐的。你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空气中郑重地起了一个音,一个起始音。


乐章铺开,睡意袭来。


而在白日到来之前。


我们如同两个走在一个巨大玻璃罩子里的人偶,被什么所注视着。世界一片寂静,偶尔驶过的汽车和不知道何处飘来的垃圾臭味,都是贴纸一样的存在。凌晨两点之后听到的任何声响都是白天的反射,它们合理,但是并不真实,而这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的世界满是人工造就的细节,罩子外的宇宙平缓而冗长,是一个呼吸。

 

三三和我就卡在这记冗长无比的呼吸之间。

 

 

5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成为后来的样子?是一系列偶然性还是一种非如此不可?又是什么让三三在那个下午进入我生活,或者说,我进入她的生活,许多毫不相干的事件逐渐露出“原来如此”的端倪。

 

而海潮一层又一层往前推挤,争先要达到更近的现在。但等引力转换方向,海滩上只剩一片狼藉。

 

有种叫非24小时睡眠周期障碍,患者的人体不能自动识别正常睡眠周期,所以没有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成为一个准时困倦的人。三三在说这些的时候扭着眉。她一说话就扭眉。


但我们不是。我们不是被动地被神秘之力消除了一种标准。


我也许并不讨厌白天,我只是讨厌白天的一切界限清晰,像讨厌一个立方体一样的讨厌。我不知道三三是不是也一样。


三三和我的生活无关,但她在我的世界里。害怕入睡,仿佛是一张通行证,一张邀请,我在夜里路过这片荆棘丛生的荒园,既无目的,也无明确的欲望。三三则突然出现在荆棘背后,打开门——荒草和枯枝变成一道门,而道路突然涌现在我眼前。

 

原因不重要。我已成为这样的我,三三也早成为她的样子。全世界的庙宇保持沉默,从来不对询问发出任何暗示。